摸著眼前狗兒柔軟的皮毛,「如果我的心也能這樣柔軟就好」她淡淡地想著。對她而言,生活中太多累人的事情了,例如爭吵、心機、背叛……那些都使她感到難受,擁有一個明亮能棲身的地方,是她最大的夢想,畢竟心也小小的,只要能裝下在乎的人就好。
在她的記憶以來,從小,爸爸就不常在身邊,可爸爸也是家裡最疼她的一個,女兒,又是最小的,因為工作的關係,每幾個月才回家一趟,每次回來,就帶給她玩偶或巧克力,玩偶的話清一色是狗娃娃,因為她喜歡狗,小時候覺得爸爸是因為只最疼她才這樣每次都帶禮物給她,長大了才明白,多少參進了無法陪伴女兒長大的愧疚與無奈,大概在小一的時候,她被媽媽罵了,那時候的委屈還會跟著眼淚不爭氣的一滴一滴滿出來,爸爸也不在身邊,就拿了擺在櫥櫃上的爸爸媽媽的結婚照看著爸爸的照片掉眼淚,事後被媽媽發現了,媽媽覺得又好氣又好笑,把這件事情也告訴了全家人包含爺爺奶奶,看著笑得亂七八糟的全家人,她賭氣的想,以後不要哭了。
但後來陸陸續續還是哭了好幾次。
「妳再跟爸爸告狀,上了國中,我就叫人打妳」這是她第一次感到恐懼,小學三年級,她天真地以為,不去補習班上課,就是不對的事情,補習班老師請她告訴媽媽,那天晚上媽媽大發雷霆,抓起棍子就往哥哥身上打了下去,挨了痛的哥哥,憤怒的眼神看向她,她永遠無法忘記,進了房間,哥哥的手抓了她手臂都紅了,這句話就一直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。然後,面臨的是青春期的哥哥,她上了國中的哥哥,叛逆變本加厲,剪了家裡的電話線,班導師就打不進來、放火燒了學校的桌椅,只因為一句義氣、在學校耍流氓,在家裡當老大,她也在升國中之前,聽了無數次哥哥對她罵的髒話。那時候她小四,她喜歡什麼,哥哥就嘲笑什麼,例如SHE,批評得一文不值以外,順便說她喜歡的東西都毫無意義,而她所害怕的東西,只要被哥哥發現了,之後她一定會被「訓練」到毫無反應,漸漸的,她把所有情緒都隱匿,也都不告狀了,在哥哥面前半聲不吭,只要哥哥在家,她就是假的,而媽媽總是會說哥哥不是故意的,她接受,但她知道那都是故意的,只是爸爸比較疼姊姊跟她,所以媽媽保護哥哥,一點錯都沒有。
溫暖的家,一定有溫暖的家人,小二生病在家,媽媽煮了粥小口小口的餵她,那天冷冷的,粥很暖,蜷曲的胃都舒展了,姊姊學校也放假,她的床挨著姐姐的書桌,總是努力讀書的姐姐,看著發燒的臉頰紅紅的她,捏了捏臉,「阿肥,妳的臉怎麼那麼肥」當下賭氣的對姐姐做了鬼臉,現在想一想,如果時光能倒帶,被她捏幾次也都甘願。
事情是發生在她考完大學,要分發前的一個月,晚上,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,上了電腦打開新聞,一行字,讓她傻傻的,那是假的吧?
起初愣愣地跑去房間問爸爸姊姊的班表,後來是跟剛洗好澡的媽媽說這一定沒事沒事姐姐一定好好的,姐姐這麼信仰上帝,姐姐一定是平安無事的被帶回家的那一個,但是後來,家裡的哭聲越來越多,她不哭,說不上來是一股傲氣還是就不願相信,她看著爸爸慌了手腳只顧著打姊姊公司的電話,哥哥跟媽媽抱頭痛哭,這樣不行。她的心抖得厲害,可是不能只有哭呀,上網四處求救四處問有沒有人也在那個地方的,熱心的學長當下開始幫忙跑醫院,她覺得感激,轉開電視開始找新聞,她的心,碎得比殘骸還嚴重,耳邊聽到媽媽請她去拿一件姊姊最喜歡的衣服,她跟著爸爸走進姐姐的房間,拉開衣櫃,熟悉的溫暖的味道撲鼻而來,低下頭,在怎麼不願意,眼淚卻直直掉在姊姊的衣服上,一滴又一滴,爸爸還在身邊,不要出聲就好,她轉頭把眼淚擦去,卻看見爸爸抓著窗簾一樣默默地掉淚,記得那時候爸爸說,姐姐現在在那邊一定很害怕,明天我跟媽媽就過去接她,妳跟哥哥要好好在家。
隔天是越來越清晰的新聞,二十四小時的轉播,她看著姐姐的照片在新聞上撥放,胃很脹,明明什麼都沒吃,卻什麼也吃不下,而身邊來到家裡的親戚,看見一次就哭一次,她覺得厭煩,她只想要有一個地方可以宣洩悲傷,折騰了好幾天,悲傷壓抑累積成看不見的球狀,從此在她心裡碰撞。後續是穩住全家人的情緒,她不管那時拿著遺照的手多麼冰冷發抖,總是要扶起尋死的哥哥,抓住難受嵌進心裡的爸爸媽媽,畢竟,不能再失去了,也不想再失去了。後來走到房間偷偷藏起姊姊的日記,電視上都是明亮的耀眼如同她心目中永遠的模樣,而那黑暗不堪的,就是姊妹之間的小祕密了吧,默默地看著姐姐未來的規劃,如果事情一切美好照著發展,現在應該在英國美美地穿上婚紗,她真的真的好想看姐姐穿上婚紗。
如果彈彈手指,就能讓人立即死去,是否能阻止誰斷送他人性命?如果有人曾經規劃生命燦爛好比煙花綻放卻無法如願,那怎麼還會有人不愛惜自己一心向死只求來生?但她不怕死,她也不向死,身後還有太多愛是一生所無法償還,所以這一生是不得求死了,但是,她是說但是,有來生的話,她想做一隻被寵愛的狗,有人餵養,也只要照顧一人的悲傷,想撒嬌的時候可以有人蹭著,走的時候也有人悲傷,終其一生有人叫喚,終其一生,只願被一人叫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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